第三十八章 刘羡再论封建(4k)(第1页)
刘羡再论封建(4k)
太康十年(公元289年)的时候,刘羡十八岁,陆机二十九岁,两人的年龄相差达十一岁之多,但看上去差距却不大。
陆机的外貌俊朗,面冠如玉,加上其神情刚毅,言谈间富有洋溢的激情,见到他的人无不将其比作汹涌的海浪。而刘羡少年老成,面色高密,举止谈吐毫无稚气,反而有超乎年岁的沉静,旁人常常会误以为他是在天际不染风尘的白云。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抵消了年龄上的差距,常让人觉得他们是同辈之人。
陆机不料还有人会反驳自己,他颇为诧异,上下打量刘羡,确认是此人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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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羡显然也是一样的状态,他敲击桌案说:“今时不同往日。当年周公分封,南不过汉沔,北不过幽燕,东不能尽青徐,西不能涉三秦。蛮夷遍地,猃狁屡犯。故而以诸侯而控八荒,以国人而制野人。”
“孟子说,生于忧患死于安乐,其实就是指出,分封制度之所以能够长时间存在,其实是依赖于周朝时这样长久严酷的政治环境,周幽王稍有不慎,便会身死国灭,这便是明证。但也有赖于这样严酷的环境,幽王虽死,但诸侯奋起,拱卫王室,致使平王东迁后,管仲尊王攘夷,诸霸陈而因之,这才有了春秋三百年的和平。”
“但当诸夏的力量压过诸夷后,也就是孟子说的,列国丧失了敌国外患,达到一个较为平稳的境地后,人之权欲不可遏制,诸夏便会以诸夏为敌国外患,转化为内斗不止的境遇,分封制度便会不可避免地崩溃。”
“春秋之后,便是战国吞并,就是这个道理。”
“也是相同的道理,高祖立国之时,因关东民心未稳,边患未平,便以宗室诸王分封关东。待到文景之际,关东一旦稳定,诸王便图谋乱政,窥伺神器。此时距离高祖立国,不过五十年而已。”
“这些事例无不说明了,分封制度的稳定,是依赖于外部环境的威胁,一旦没有外部威胁,分封只会导致国内进行无谓的战乱。分封得越多,反而会导致战乱的规模越大。”
“如今国家已经统一四海,东北是雪原白林,西北是荒漠戈壁,西南是崇山峻岭,东南是茫茫大海,放眼四方,并无什么值得一提的敌国外患。”
“按照孟子的说法,此时恰恰是要重用法家拂士,以此来理清政治,遏制内乱的时刻。可陆兄在这个时候,却说要大行分封。这莫非不是丧失了封建制度的本意吗?”
“没有合适的封建环境,却要强求封建制度,所谓的空中楼阁,刻舟求剑,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了。”
说罢,刘羡长舒一口气,同时又有些口干舌燥,他举起一杯水盏饮了一口,抬首再看周遭。
大部分听众的脸色都变得严肃了,方才他们对陆机的钦佩有多深,此时对刘羡的惊异就有多深。
众人原本以为,年纪摆在这里,这位安乐公世子还不到二十岁,虽然是灼然二品,但毕竟还是太年轻了,或许在文章上会有一些了不起的成就,但在政论上还是会有所欠缺。
然而接下来的政治辩论中,刘羡以经谈史,又以史解经,乍听荒诞不经,可细细想来却又无懈可击,虽然思路是借鉴的陆机,但是其临场反应之敏锐,恐怕是在场众人无一能比的。
裴頠对王衍低声道:“原以为是陆机一枝独秀,可现在看来,这个刘羡也不遑多让。”
其余议论的更是不计其数,只有主持的乐广面不改色,再次敲击木如意令现场安静,而后他转头问陆机道:“士衡,你还有什么要辩论的?”
陆机确实也还有话说,他没有选择直接就刘羡的话术继续延伸发散,而是回到了自己一开始的话题道:
“可正如我此前所言,郡县制度,本身就鼓励腐败与贪污,如不改换至分封制度,根本就无法杜绝贪腐,那名教的忠孝之道又该如何复兴呢?”
刘羡对此已经想得明白,他回答说:
“如果说,郡县制度,就是鼓励贪腐,那么分封制度,对贪腐的鼓励就更加变本加厉。”
“分封制度,换一个词来说,既是世卿制度。如果说在,方有秦汉之盛。”刘羡以手扣案,徐徐道:“周幽戏娱诸侯,而天下分崩,商纣朝令夕改,有万邦西奔。”
“这便是有信与无信的区别。”
“孟子曾言,君之视臣如手足,则臣视君如腹心;君之视臣如犬马,则臣视君如国人;君之视臣如土芥,则臣视君如寇仇。虽似不道之语,然究其根本,也是在讲伸张信义。”
“忠之如此,孝亦如此。以此建天下信义,方有太平盛世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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