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五六回 戈壁（第1页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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满地石头，大大小小的，稀稀疏疏点缀着些营养不良的干草。

真是一块恶地！

除了被风吹得满地乱滚的干灌木球，似乎就没看到其他动的东西了。

五个人、五匹马和两头身上挂满行李的骆驼在死寂的大地上慢吞吞移动着，年轻的靺古朋友们早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，以他们那种速度，可能已经跑到地平线边上那座岩石山的脚下。但阿武乱不急，他并不赶着到哈剌和林投军，从龙脂玉的光看来，孛花和蔑儿干还远得很，远得足以让大家走得轻松自在，问题是想快也不行，光是这样慢慢走贝宝星就快撑不下去了，早上赶的路耗了他太多精力。

“还行吧？小贝。”阿武乱拨转马头，回骑到他身边。

“废话。”可怜贵公子唇色已经变得跟他的衣服一样紫，但嘴巴还是一样逞强。“哪那么容易死？”

“该说不行的时候就说不行，这样的男人才可爱呀。”银刹女在一旁嘀咕着：“你什么都不讲，大家以为你没事，就继续往前赶路，这样能撑到哈剌和林么？要找到那个诸色人妖术士解咀咒，首先也要把自己的性命保住才行。”

“好啦，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。”阿武乱撩开被风吹乱的白发，眺望前面一望无际的石头荒原。“那里。”他指着几十里外地面上的一小片灰绿色阴影。“古夷，能在那里休息吗？”

“那是啥鬼地方啊？或许可以吧…不知道呢。”古夷站在马镫上望着那里。“好像是几棵杂树…嗯，有树的地方就能长些草，有草的话至少可以让牲口充个饥，搞不好还能弄点柴来烧烧。”

“那么就那里了。”阿武乱解下龙脂白玉，挂在贝宝星的脖子上。“你戴着吧，不舒服就嗅一口龙气，再没用就整个含到嘴里，多少有帮助的。走到那里可能也要傍晚了，但没关系，我们慢慢走。”

他们继续赶路，又是连续一个时辰的沉默。耳边除了呼轰轰的狂风没有任何人说话，仿佛大家都怕一张嘴，身体里的水份就会被这股又冷又干的沙漠风吸走一样。

安静而专心的赶路，让他们赶在太阳下山前到达目的地。一片七八棵瘦松树围成的小小林地，树下长了一坨坨叫不出名字的灌木丛，主人们一下鞍，马儿和骆驼便迫不及待上前嚼着这些可怜的、稀疏的、叶面沾满沙尘的绿色植物。阿武乱和古夷扶着贝宝星到树干长得最粗，但其实也不怎么粗的一株歪着长的胡杨树下坐着，颜轻薰和银刹女则从附近拣些枯树枝回来生火。

火刚升起，就被古夷一脚踢熄。

“干嘛呀？风这么大，火很难生耶…”银刹女才准备开骂，就发现古夷灭火的原因，赶紧住嘴。

虽然夕阳已经藏了一半到地平线下了，但还是可以清楚看到东方很远很远的荒野上有一道沙尘扬起，朝着北方山谷的裂口移动。

“懂了吧，这把火一生起来，半边天都要亮了。”古夷说，但眼睛直盯着那阵沙尘。

“什么人啊那是？”银刹女问道。

“不知道。”阿武乱眯着眼望着。“但绝不是我们的靺古小朋友们，方向不对。”

“而且没这么多人。”古夷接着说：“这有六七十骑。”

“一半可能只是备马。”颜轻薰淡淡地说。

“或许是，也或许不是。”古夷把正在用前蹄刨草根吃的靺古花马拉过来，一手抓着马鬃一手按着马屁股，一翻骑上马背。“这么远看不清楚，只怕是兀军的前锋。如果真是兀军，那么他们就危险了。”

“我看这些是兀兵无疑。可能发现他们了，正追上去呢。”贝宝星说。

“追就追，管他们去死！”银刹女没好气地说：“小蛮子们不是说想教训兀兵吗？现在兀兵真的来了，那些家伙应该连高兴都来不及吧？”

“小伙子不懂事，别跟他们较真了。毕竟里头还有巴音的儿子奥敦格日乐呢，别忘了人家老爸怎么招待我们的。”阿武乱也骑上马。“我和古夷跟过去瞧瞧，你们三个在这里休息。小贝，两位姑娘就交给你保护了。千万别生火，以免引来麻烦。”

“你的发光马甲才会惹麻烦呢。”贝宝星慢条斯理地说。夕阳的最后一点红光也被地平线吞没了，天空被余晖渲染成极美丽的紫红色，在愈来愈暗的天色中，雪沐全身的马甲就愈亮了。“在黑漆漆的大草原上骑着金光闪闪的马，不怕变成箭靶？”

“哈哈哈，就是要引他们过来。”阿武乱双眼射出很久没有了的精光，嘴边露出微笑。“好一阵子没舒展拳脚了。”

古夷不愧是宿卫十夫长，真的完全说中了。

的确是兀军派出来探路的先锋骑兵队，一共七十多骑。虽然打着兀军旗号，却全部都是来自东海的句丽人，由一个努真人百夫长率领着。

讽刺的是，这些曾经被靺古打得溃不成军的人们，在经过几年的靺古式训练后，战斗力居然一点也不输草原土生土长的靺古人，能骑能射，加上人数多了一倍，他们迅速击败了经验不足的靺古青年。长一双鹰眼的布日固德和其他六个人在战斗开始时就被射死了，脑袋被割下来，绑在马尾鬃上，剩下的人都被俘，兀兵拿靺古青年自己带来的绳子把他们统统绑起来，让马在石砾遍布的地上来回拖着跑，整了个半死后才拖进山谷。